你的样子

文／郭　葭

　　十五岁的那年夏天，我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我暗恋的同街男孩对我说，快回去吧，你们家--他欲言又止。我回到家，我看见，我母亲的离去。
　　我从此和母亲、和他分开。我被接到外婆家，我沉默寡言。我几乎失去了一切兴趣和爱好。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我看当地有线台放的录像。从半路看起的，不知道名字，只看见男主角，我一直喜欢的发仔。发仔一个人带着儿子，儿子是个小精灵，父子俩相依为命。儿子的母亲回来了，发仔让儿子跟母亲走。分离的时候，他参加了一场摩托车比赛。
　　我看着戴头盔的发仔一点点流出鲜红的血，都知道他要走了，他的前妻和儿子在一旁拼命地喊，拼命地叫，他微笑着看，微笑着看--
　　泪光中的我只听见零散的几句歌词，一个仿佛看见发仔样子的声音吟唱着"你的样子"，轻声的"你的样子"，问句式的"你的样子"，我形容不出，是那样唱到我心底的"你的样子"。
　　然后，又是让我泪不可抑的一句："聪明的孩子，你是大地的恩宠"。
　　我第一次号啕大哭，从看见母亲下葬，到半年后的今天，我第一次号啕大哭。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哭。
　　我也是那个聪明的孩子，受大地恩宠的孩子，可是为什么我的母亲和电影里的发仔一样，一定要让我只记得她的样子？
　　那是我第一次发泄。第一次让少年的心走出来，第一次明白，这个世上，有太多太多"你的样子"。
　　在那样的一刻，我被那样地深深打动，只因我觉得那个故事中的孩子就是我，故事中的悲哀，就是我的悲哀。
　　无法形容那种打动，无法形容那支歌，我根本记不清歌词，只听见零星的几句。可是够了。打动人心底的句子，打动人心底的旋律，就只是一句，也足够了吧。
　　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过一个人的长假，走在陌生的街头时，从路边小店里飘出来的"你的样子"。我问看店的小女生，这是谁唱的。小女生说，罗大佑啊，为三毛唱过《追梦人》的罗大佑啊。小女生长着红红的苹果脸，她说，她妈妈非要她看店。
　　我走出来，不打听这支歌的名字，不买罗大佑的专辑，因为我只想找个没人看见我的地方。原来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记得她的样子。原来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她聪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