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摇摆不独不统

    ——《原乡》炒出杂烩派

  文/翁嘉铭

  流行歌曲是社会的产物;当社会整体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愈趋向多元化时,流行歌曲的种类与性质也愈显繁荣。以近年来的台语歌曲为例,除“传统派”(如洪荣洪、江蕙)、“大众派”(如林强)、“人文派”(如“黑名单”、陈明章)以外,罗大佑最近出版的《原乡》专辑中,所创作的台语歌曲,也树立了台语创作歌谣的新类别——“杂烩派”。

  《原乡》专辑的台语歌曲,从词作而言,它的纵切面由《原乡》Ⅰ、Ⅱ、《火车》、《牵成阮的爱》、《大家免着惊》、《青春舞曲2000》到《长征》,以其历史感地勾勒出台湾的过去、现代及展望未来。重视词作的历史感,是罗大佑歌曲创作的一贯风格,在《昨日遗书》中的“老罗大佑”专辑里,譬如《家》、《未来的主人翁》都有同样的特色。只不过作词者李坤城在批判和讽喻现代台湾部分,添加了因台湾社会变迁所衍生出的怪诞现象,对未来则一厢情愿地总结在必须同心协力、《明天会更好》的梦幻式展望。

  当然,我们不能主观地认定作者的历史、文化观,就等同于罗大佑本人对台湾的诠释,但是,他会接受便表示在最保守的层面,是认同的,却也因而在沟通与音乐创作技巧部分的妥协,使《原乡》专辑所呈现的意识形态是朦胧的、摇摆的、不统、不独的。《原乡》满足了牵挂祖国脐带者的心情;《大家免着惊》令人找回“抗议歌手”罗大佑的影子;《长征》则为彷徨的人们点燃了遥远的“明灯”。而其中只有《动乱》(罗大佑自己填词)最能表征他个人此刻的心境:“末世的最后光景,像我流亡的心情”、“命运将我们如此贴紧,要我们彼此抓紧,不想要(活)行不行”。呈现他对土地命运的未定论。

  而事实上,也没有任何一张流行歌曲需要贴上一种意识形态的“帽子”,台语歌曲没有这样的必然,罗大佑同样也没有这种必然。不过,从音乐层面而论,以罗大佑早期的标准,《原乡》专辑的表现是难以教人满意的。许多歌曲只是粤语专辑《皇后大道东》的国语及台语翻版,我不敢主观地断定这是罗大佑音乐创作力衰萎的现象,然而却明显看出这是种商业的投机行为,增加投资报酬率的手段。唱腔部分露出了中年期的疲态,诠释一种沧桑感时有奇佳的效果,但明亮、力度感不若林强,浓厚的台语歌味不如凤飞飞,因而找这些歌曲诠释他们的作品是极聪明的“遮掩法”:其中与周华健、赵传、李宗盛合唱的《来自你、来自我、来自他》,是颇教人感到唐突的一首,使整张专辑的“呼吸”在此忽然换了一种空气似的。因此,我才称此为“杂烩派”。

  对罗大佑《原乡》专辑提出上述种种看法,并不意味着判定这是张劣等唱片,而是在高标与理想的层面,对罗大佑提出更进一步的期待,相对于台语歌坛,它仍是一张制作严谨、品质精致的歌曲集。另一方面,盼望他以此为过度,等候他下一张纯粹台语创作歌谣专辑的突破与超越。


补注:罗大佑在民国八十一年三月左右曾亲撰两万多字长文回应本文,但因字数过长未收录,殊为遗憾。


                   (摘自《从罗大佑到崔健
                    ——当代流行音乐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