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罗大佑



  罗大佑已经47岁,这是个相当危险的年纪。

  当一个时代开始对怀旧和造神感兴趣的时候,只能说明这个时代的人群已经丧失了应有的创造力。

  精神偶像和青年代言人,并不是音乐创作者需要承担的角色。

  罗大佑是谁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在这种集体行为里找到了廉价的优越感。

  背景:

  罗大佑回来了,回到了曾与他失之交臂的北京,来参加工人体育场5.27大型演唱会。

  罗大佑的经典性毋庸置疑,他的音乐理念、人文思想、他早期的深刻大气、后来的极致柔情,影响着几代人的音乐取向。从28岁出版第一张专辑《之乎者也》算起,20年中,他只写了150首歌,但这150首歌已被奉为一代人的音乐圣经,他的名字也由此蜕变成华语歌坛最具象征意义的音乐符号。

  然而,在这个遍地偶像而又缺乏信仰的年代,我们看到的并不是对罗大佑音乐的接纳汲取和推进继承,而是直接迎来了一场轰轰烈烈有关罗大佑个人的造神运动。

  视角:

  平视一:文艺青年需要精神偶像

  这应该被视为一种正常现象,整个华语歌坛20年风流云散,只有罗大佑的地位坚不可摧,对于大多数30岁左右的年轻歌迷而言,罗大佑的音乐代表着他们青春岁月的挣扎反思、浪漫深情以及对民族对社会对整个人群的不懈关注,那种深深刻入生命的印记,不是岁月可以磨灭的。

  罗大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自己的偶像,像鲍勃·迪伦、吉田拓朗,对罗大佑的音乐创作和音乐态度都有过相当深远的影响,青年人需要偶像,文艺青年尤其需要精神偶像,对于罗大佑,即便是造神,也总比去喜欢李宗盛、小虫那种流俗的音乐要正常的多。

  平视二:推崇罗大佑是推崇一种时代精神

  罗大佑的音乐主题一般都比较严肃,思考也多。这可能跟他是客家人有关,客家人到处流浪迁徙,经历了诸多苦难,但很团结,他们天生比较注重对人的本质、民族、国家的关注。我感觉推崇罗大佑更多的是推崇一种时代精神,罗大佑曾经深受鲁迅影响,而现代人对鲁迅的关注则是少之又少,推崇罗大佑也算是对鲁迅思想的一种间接和变向的继承吧!

  平视三:创作态度值得借鉴

  罗大佑在音乐态度上有许多值得借鉴的地方,尤其是对商业流水线上大批量作业的现代音乐人。罗大佑对自己的羽毛极度爱惜,即有像《之乎者也》30分钟完成的“即兴”之作,又有《童年》5年磨一剑的“苦吟”作品。他坦言音乐要靠时间积累,要多学多听,在制作上要拖延以求完美。这与时下音乐人的创作态度相去甚远,也正是他们所缺少和亟待加强的基本素养。

  参与罗大佑新唱片制作的是几位30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都曾是罗大佑的歌迷,都不太满意台湾现有的音乐环境。他们正打算和大佑一道把台湾主流音乐价值观推翻掉。这样的现象应该值得庆幸。

  斜视一:怀旧和造神只能说明时代的倒退

  我觉得一个真正的创作人,不会太在乎别人用什么样的牌子来标榜,一张唱片的推出首先要面对听众的检阅,还要面对下一张唱片的出炉,接受时间的考验。如果一味地享受过去的光荣,只能说明他不行了,无能为力了。罗大佑已经47岁,这是个相当危险的年纪,因为人的心态不可能永远年轻,罗大佑一旦接受了人们的盲目崇拜和过度神化,很容易就会停止不前,甚至走下坡路。

  还有一点相当值得忧虑,当一个时代开始对怀旧和造神感兴趣的时候,只能说明这个时代的人群已经丧失了应有的创造力,罗大佑的无法超越恰恰是他的臣服者不思进取、死守眼前崇耀的有力佐证。

  斜视二:精神领袖不是陈年老酒

  精神偶像和青年代言人,并不是音乐创作者需要承担的角色,音乐本身是一种自我表达,基本上是个人情感和意念的体现,当罗大佑被大众接受并被奉为精神领袖之后,他的音乐理念,生活态度以及言谈举止都会影响到他的歌迷,甚至左右着他们的方向,这其实是件相当可怕的事。因为罗大佑的青春毕竟留在了20年前,如果现代青年把20年前的音乐方向当作自己的未来,那么我们的音乐根本就谈不上任何改变,更别指望创新与发展了。

  斜视三:集体虚荣的精彩排练

  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去年没能挤上去上海的3个火车皮和1架专机,没能住进8万人体育馆对面星级饭店的新老青年终于等来了继续献媚和将要献媚的机会。

  罗大佑的生活态度、生存状况、生平履历、家庭变故甚至饮食起居都变成了电视编导、媒体记者们的必修课程。

  我有幸看到了各界名流各大娱记见到罗大佑时的谦恭表情,那步调一致整齐划一的神色、语气和言辞。那除了膜拜只有膜拜用膜拜来伪饰音乐的尴尬动机,那复制了几百遍而且还要复制下去的感人画面,罗大佑是谁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终于找到了一起坐下来讨论一下音乐的理由,并在这种集体行为里找到了廉价的优越感。

  品评

  在唱片机制、版权法确立之前,能了解到的罗大佑音乐微乎其微,绝大多数人是在90年内地有了引进版之后才逐渐接触到罗大佑的,而90年代正是罗大佑的情歌时代,于听着《恋曲1990》、《野百合也有春天》、《滚滚红尘》长大的歌迷而言,同早期最具批判色彩与人文精神的《之乎者也》、《青春舞曲》、《家》等作品的距离感可想而之。然而人们更愿意提及对这些非主流音乐的普遍热爱,这显然是一种大众层面上的集体虚荣,就像去年上海8万人体育馆里8万文艺青年的集体做秀一样,引人忧思。

  然而,无论我们正处在一个多么世俗的群体中,依然不变的是对音乐不灭的向往与追求,喜欢罗大佑原本就是个人的事,只要守往内心深处那份秘密的喜悦,每个人都会读到属于自己的音乐圣经。

                      (原载《音乐生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