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深种在自己记忆里

  文/王滢

  很久以来,对于罗大佑的歌与音乐,我们都只剩回忆了。听闻他要来开个唱的消息,那曾经默守了多年的激情仿佛执着地缅怀一个世纪的灿烂,不忍向告别的光阴说再见。
  初闻罗大佑的歌,是在自己少不更事的时候,在“乡愁四韵”细腻精致的木吉他编曲里,听着他暗哑悲悯的嗓音,体味着旋律本身所散发出来的情感的芬芳只觉得意象缠绵,充满温情,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感动充溢在胸口。听大佑一遍遍诉说着“光阴的故事”,渲染着浓得化解不开的愁绪,吟哦过往的青春传送韶华将去的痛楚和凄美。“鹿港小镇”虽是怀乡之作却直指政治现实,动情的低吟和沸腾的情绪,刻划出当时社会的脉络。
  稍大一些,听“之乎者也”,反传统的摇滚Raggae充满调侃、不羁、嘲讽与强烈的使命感,将民谣与摇滚结合得恰如其分。同期的还有“未来的主人翁”,那睿智的歌词丰富、凝炼、具有超凡的预见性,充满了为改变现实而梦想的哀痛。“将进酒”则倾倒着浓郁的钢琴音色,把民乐和西方POP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那么和谐地糅合着将怀旧的情绪颠覆得深入人心。在“现象七十二变”里,罗大佑是个极具进攻色彩的社会批评家,对社会问题充满人文色彩的尖锐嘲弄。他象一把现代社会的手术解剖刀,用特有的黑色幽默痛快淋漓地嘲讽病态社会的虚假丑恶,他让人们在匆忙而迷惘的生活间隙里聆听到了一个清醒的声音。
  音乐就象一个火种,“恋曲系列”是罗大佑为他的生活历程及所经过的年代用歌曲的形式所作的记录。“恋曲1980”简单、朴素、至情至性,大佑正燃烧着年轻而狂放的激情;“恋曲1990”年少轻狂的浪漫时代转换了模样,层层叠叠的吟诵满是惆怅;到了“恋曲2000”则是压抑、悲壮和苍凉,伴随着越来越沉重的家园情怀,是一首青春不再、感时忧国的恋曲。
  在罗大佑的所有作品里,“亚细亚的孤儿”是最让我感动和震撼的,觉得那歌唱来自生命与灵魂的焦点。创作者将合唱的童声融入编曲,利用军用大鼓、小鼓和唢呐交织出张力十足的气势,在处理音乐元素的功力上更显其收放自如的成熟火候。歌曲本身既坚持了口语的流畅,让单元不成为歌的主角,又充分顾及了字句和旋律的精确密合,以民谣般的简单旋律,诗一般的语言(该歌词被收录在年度诗选中),感叹着整个民族在大时代中的归属渴求,唱出从不回避现实的勇气。显示出罗大佑的作品已远远超出流行音乐的范畴。“真正受过伤的人,才知道疤痕也是生命”,它产生的是超越了歌词和曲调本身的力量。
  罗大佑讴歌亲情、爱情、土地和家园,也吟唱民族、人类、生命和未来,多元的创作观无不闪烁着理想的灿烂光芒和正义的智慧火花;所写之歌有悲哀,有磅礴,有苍凉,有温婉,但都恰如一篇篇风尘着墨的“生命遗稿”无一不和生活的轨迹有着丝缕相似的联系。
  “凡走过的,必留下足迹,凡努力过的,必将收获”。罗大佑,我们会很深 地把他种在自己记忆里。
  坚持自己的足迹,留给最初的方向。
  唯美的罗大佑集作词、谱曲、监制、配乐、出品为一身,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更难得的是二十年里的中国歌坛始终有着他的一块空间。罗大佑的音乐和它所反映出来的情绪直到现在还影响着一批人甚至是一代人。他以歌者的敏感、医者的冷静、诗人的脆弱,用一双能够洞穿人间社会的眼睛哀怨而执着地见证着二十年来中国岁月的沧桑。确切地说来,大佑的歌二十年来亦如其人,经历了“青色时期”、“黑色时期”“黄色时期”和“彩色时期”这一段段的成长历程。通过他的歌,我们可以看到大佑是如何由初时的年少浪漫、青春忧郁酝酿为充满压抑、黑衣墨镜的叛逆偶像;再藉着六、七年的淤积沉淀、出走归零后这位曾经的抗议歌手——“青年时代的先知兼代言人”写出了“京城夜”、“海上花”、“船歌”等充满怀乡思故情结的作品;随着“音乐工厂”的成立,罗大佑去除了歌词的涵义而谱出了更多动人的曲子,也为更多的歌手写歌,反映了他多元的创作意识及音乐才能。二十多年来,无论罗大佑处在其成长、成熟的哪一阶段,不变的永远是他超凡的编曲功力和充满震撼和感动的诗语言。

                    (原载《音像世界》200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