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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陶然 “我来了,我看见……” 5月27日晚乘115电车穿行平安大道的人们是有福的,平时在工人体育馆前让人头疼的塞车这次会让滞留的人们惊奇地看到路边半开放的体育场内闪烁的灯光,听到遥远亲熟的声音在和唱一个被围拥的背影——罗大佑。 这样让人热血沸腾的场面我是错过了,那天我既没有下班深夜路过,也没有要特意在场外逡巡,成为几万种狂热声音中微弱的一支。我和罗大佑的演唱会始终无缘:2000上海一场我尚在南京为个人的生存奋斗,羡慕地看着痴迷的一代北京人包下的列车从身边激情弛过,而罗此次如愿来京,彼此距离更近,几站之隔,我却只能在远处辨听隐约飘来的歌声,想着门前从工体方向驶来的车流或许还沾染着些场上的喝彩声,心中那个遗憾和醉。5月27日该是让京城铭记的日子,就是多明戈世界三大歌王的演唱也没有像罗大佑的歌声一样纠着人的心,让人不眠,激动,向往…… 我要对我那位在中学当老师的朋友说声歉意了,因为我竟没有给步入中年的她争取到青春纪念的最好礼物。她在偏僻的郊县一隅此时是否也在旋转广播频律、搜寻电视频道、清放CD唱片,在远离众人处想象罗在舞台上的热烈,像我一样矛盾地评判着见与不见的幸和不幸呢? 如果爱着一个歌者是因为他的歌和着青春舞曲,代表着生命跳动最热烈的符号,而却又要把一种群欢式的演唱会当作伤怀过去并与之决裂的中介,那么参与这种演唱会的人是幸或多不幸,在场外遗憾唏嘘的人们或暗予幸运。罗的歌声唤醒的是烦躁中的纯朴,叛逆中的良知,虚华中的诚实,正如罗本人演绎的是年龄经历无法割裂的人的真诚向往。是否一场演唱会能将人判分为几个“我”,将过去与未来作明了的割断,给人以永复不回头的痛哭告别?而在声声告别中人们看到的罗大佑是如同人们一样悲壮,还是一如他的歌声那样忠贞于青春和良知。不是罗大佑的我们能以他的声音说他在改变,和这是一次告别的聚会?对生命的爱不是问题,但“守”却成了问号,在我的心头盘旋良久,终不敢让自已尝试将人当作文化终结的符号,体会一代人于现场痛哭欢笑万人和唱的失落的悲壮。虽然知道自已不会告别,除非本心、激情和生命一起消失。 所以我还是选择了痴痴地等,焦急地观望和静静地聆听。桌面上搭起的清寂的舞台上,罗用他厚重的、真诚的、超脱的音乐激醒着我、安抚着我、沉淀着我、托举着我。痛哭欢笑,浅唱高歌可以在个人的空间内尽情化意。在岁月沧桑的歌声中我听见京城的诸多角落有心灵的旋律在与我相和,远在郊县的朋友,或许也能于此时的谛听中感受更多,将希望延伸到生命的最后,这是我对她的祝福。 喧嚣和欲望退却后的静夜,一个真实永恒的罗大佑在我的身边出现。 (5月27日夜) 旧篇一:无法告别的追问 (一)不再歌唱 如同什刹海的那几只鸭子在凄冷的寒风中找到了憩息之所,却不得不重新适应沙尘带来的阴睛无常的恶梦般的气候,它是顺应自然高兴地活着——在阳光下享受着短暂的春天的和暖,在肆虐的沙尘下伏下无力的头,还是勇敢地沿着旧时的路迹,飞回来时的家园,也或如精卫鸟“衔木填海”一样,凿开冰冻,填泥植树,与恶风抗衡,提升它们短暂的生命,成为哲学系学生所关注的物质的鸡和精神的鸡中的后者?但是这些鸭子能超越生命的极限却无法超越自已的意识,成为精神的斗士,也没有选择中间道路,所以它们现在还安安静静、嘻嘻闹闹、无忧无虑地游荡在风暴的中心。间或有一丝忧虑或惊扰,习以为常之后,黄色的沙尘会成为它们生活的部分,就像以前明媚无瑕的春光会深刻地成为生命的血液。日子总是变幻无常的,接受成为必须,而以前红色的血液也渐渐淡化,分解成泥土的颜色,沉淀了,短暂的快乐不再透明,淤塞着烦躁和无奈的愤怒。 如同流行歌曲,唱尽了爱的苦痛和等待,但歌手们是否要切实体验歌中每一份爱情,或是沉溺于向往而不敢爱?如果没有接触和尝试,爱的内容会很虚无,但是如果放弃了歌唱,真诚甜蜜的向往是否会消失?在转换的过程中,能否平衡-既得到爱,又能继续歌唱?哲学系的学生成长中年的经济师,他的现实生活有了保障和补充,拥有了物质的自信,不再为自已的物质的鸡被别人抢吃而着急,但他却没有了年轻时的歌唱,只有在别人怀旧的嘶声中慢慢的和。他说热水不再淋湿他的头发,而热泪也不再溢出,在告别的聚会中他选择了消失。 (二)罗大佑的歌 每次和别人谈起罗大佑,我都会想那一瓢长江水醉酒的滋味,一掌海棠红沸血的烧痛,一片雪花白家信的等待,一朵腊梅香母亲的芬芳。余光中的乡愁四韵让罗唱来悠悠漫长。 这种乡愁的滋味一定要在外的游子们才能体验到么?在心灵流浪的季节,有多少人在理想和现实的撞击中追寻年轻无法解开的答案,为春花秋月的逝去在深夜无奈的叹息,在飘来飘去的苦闷中将眼泪无言地抹去,将烦躁和失落尽付与弹唱和叛逆。只因为在“你走过林立的高楼大厦穿过拥挤的人,望着一个现代化的都市泛起一片水银灯”的时候,突然想起在一片没被文明污染过的天空下你曾拥有的少年的梦想,自然和纯朴的生活,与建筑高度成反比的温情。 这种乡愁的滋味一定要又以年龄来界分么?罗大佑的歌声中,有童年的影子,成长的轨迹,青春的路标和成人的苦乐悲喜,它们的界限分明么?我明明听见中年的罗唱着未来的主人翁,而年幼的孩子们却在唱着“我所不能了解的事”。池塘上知了的叫声唤来童年的回忆,跟着旋律一遍遍哼唱的是正在做梦、渴望长大的少年人,也有习性不改的成人们。 对于许多期待真诚的的人们来说,罗大佑的忧伤、怀想、梦幻、不羁、愤怒、狂暴,充满怀疑和叛逆精神的歌唱只是为了平衡地表达人们内心的不安和渴望,因为机器节奏物质至上让人得到的只是浮躁,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向往的还是来时的田园,可贵的恬淡。现实活着的虚无和难以舍弃的精神之恋,在日渐远离的道路上,只会造就痛苦的执着与激情的悲怆,而守望者不会消失在路上,因为渴望灵魂的真诚。 天涯、光阴、爱、生命、火和冰,罗大佑的音乐成了世纪的大歌,在等待了多年期待一刻成为活着见证的上海万人体育场上从人们的口中爆发,在年轻或已不再年轻的人们之中传唱。无所谓告别,人们无法真正走开,放弃灵魂的园地,停止追问,甘心奉上内心的自由,屈从于自已向所反对的,做那群只知天命、顺从忘却,无所作为的鸭子。生命的宴会直到死亡才会结束,在到达天堂之前,生活不会平静,不会消失的平庸、繁琐、空虚的生活需要歌唱。纵使年轻不再,物是人非,也无所谓消失,在后生代的收音机和歌谣里,依然能听到会有同样质感的声音,只要心在跳动,笑容还好…… (三)无法告别 年轻的哲学系学生在十里洋场的繁华世界中思考人生,并不平静的学院生活沉淀了一颗迷惘的灵魂:自已原来选择的道路竟无出路,期待的美好和圆满永远都在天边外,成为没有结果的荒谬。必然的质疑犹如罗大佑的歌声在霓虹闪烁的风中飘来飘去,和灯红酒绿的欢乐一起沉淀。这位有才性智慧梦想的年轻人最终结束了追问,走向传统的道路,安身立命,在实实在在的激情或平淡的现实中快乐或痛苦。青春的罗大佑在歌中所唱的纵欲和享乐主义的空虚,不幸变成了现实。目的不再透明的生活占据了工作和私人时间的2/3,那么谁又能指望剩下的1/3还会执着于旧日的思考和诚实。哲学出身的经济师人到中年,在上海罗大佑演唱会上痛哭告别,或许是想说明一切都是因为生活,人在江湖身不由已的无奈,改变是必然的,人应顺应社会和周围的变化。因为他听到的罗的歌声不再如前,是温和深沉不再叛逆的声音,罗大佑虽然还舞台上摆着抗拒的姿态,可是他平淡的表情告诉人们他已经老了。 这个我从未谋面、曾经狂热地追随过罗,而其性格和相貌也几乎被我混作罗的人说他现在在悲观并积极地活着,积极悲观主义,就是他人生最主要的一面。 能够理解他这一代人所经历的苦难、困惑和在现实生活中被逆转角色的无奈,因为我正在步入的也是一条充满疑问的路。而相对于他们趟着“理想主义末班车”的人生之路,我是向往并敬重的,至少他们过去拥有而且现在还在执着地坚持着一部分的理想,而远离了信仰年轻一代的我们只能在低靡的世界中重新寻回和寡的一曲高歌。 我明白那颗个性化的灵魂在难以理清的现实中实际上并没有停止思考,因为他习惯性的哲人般的自省和正直给他带来真诚的关注,会使他得到更多的实现。或许能如其有所皈依而又醒对现实的顿悟式的笔名,坚持这样一种生活: “如果我们做的是美梦, 那么醒来后就应为实现这个美梦而努力 如果做的是恶梦, 那么就应为阻止这个恶梦成真而努力” 相信他在体育场上的告别是无法实现的: 因为为了真诚的活着,留着一份生命的激情,无法告别。 人一生永远无法平静,无论烦躁、叛逆、温和、平淡都需要歌唱。 在没有真正超越自已,寻回生命答案的中年,罗大佑还在坚持歌唱,表达过去的所得和现在的失落。重要的或许并不是年龄和人一眼就能望穿的东西,最珍贵的或许就是一种坚持的态度,无论它表现的是躁动或深沉。无法因为罗大佑表面或深沉的改变与否来说服自已告别或消失。 因为改变的只是时间,如果在否定的告别后并不能确定告别后的内容和姿态,无法轻言告别,自堕虚无。 (四)西西弗斯 罗大佑在穿越了交叉两代人情感生活的二十年光阴后还在有意识地歌唱。这让我想起了西西弗斯的遭遇和他的选择: “诸神处罚西西弗斯不停地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石头由于自身的重量又滚下山去。诸神认为再也没有比这种无效无望的劳动更为严厉的惩罚了。” “西西弗斯是个荒谬的英雄。”“他藐视神明,仇视死亡,对生活充满激情。” “他以自已的整个身心致力于一种没有效果的事业,但这是为了对大地的无限热爱心须付出的代价。” “他离开山顶并且逐渐地深入到诸神的巢穴中去,他超出了他自已的命运。他比他搬动的巨石还要坚硬。” “而西西弗斯告诉我们,最高的虔诚是否认诸神并且搬动石头。他也认为自已是幸福的。这个从此没有主宰的世界对他来讲既不是荒漠,也不是沃土。” 而我们在漫天的沙尘和无尽漫长的荒凉中,寻找故乡的方式或许会如下面诗中所述: “离开一片火海的城市, 我回头望着身后的路径, 我说:“让荒草掩没我们的足迹, 往事让死者去诉说, 我们应成为狂暴的新一代, 把那里的幸福和邪恶统统摆脱。 我们走吧。”火焰的剑 为我们开辟了世界。” 《离去》 波兰诗人米沃什 这或许是一种告别的姿态,西西弗斯的方式。 来源:人民日报BBS论坛之读书论坛 |